
1949年夏天配资门户网官网,长江以南的许多旧军官,还在摇摆。有人在筹划退路,有人在等最后一线机会,也有人,干脆躲进一间小铺,拿起剪刀和推子,把往日的军装连同旧日荣光,一并收进记忆里。
重庆城里,当时就有这样一位中年人,腰背微驼,话不多,靠给人理发过日子。街坊有人认出他,低声嘀咕一句:“这不是段司令吗?”对方却只摇头苦笑,一边给客人围上围布,一边淡淡说了一句:“别提那档子事,步子迈错了,回不了头。”
这个被叫作“段司令”的人,正是曾经的八路军一二九师青年抗日游击纵队司令段海洲。与他当年的政委、老战友相比,后来一个个佩戴上将、中将军衔,他却端着脸盆,给人剃头刮脸。要说其中缘由,只能从他早年的那几步关键选择讲起。
有意思的是,在他命运的另一端,还有一个人,名字叫莫国璋。三十年代末,他是国民党陆军第九十七军第三十三师师长,正师少将,手握一整师的兵马。多年后,却死于部下暗算,被活埋于湖南岳麓山北麓一隅,墓碑上写着“中华民国三十八年五月”、“莫故师长国璋之墓”。同一时代的两个人,一位起点高却惨死同袍之手,一位几度翻身又几度跌落,最后成了重庆街头的“剃头匠”。两条线交织在一起,多少让人感到一种说不上的力量:命运似乎给了机会,又在拐弯处悄悄收回。
一、名校高材生走上军路,民间武装闯成抗日劲旅
段海洲,1909年出生在河北安平县长屯村,出身殷实地主家庭。家里条件不错,从小读书不愁。19岁那年,他考进了北平民国大学。这所学校在当时算得上一流,校址就在原醇亲王府,环境清静,师资也不差,不少名流学者在这里任教。
在这样的校园氛围里,段海洲除了完成课业,也接触到不少新思潮。同学之间私下传阅的小册子、小书,多是在谈国家前途、民族存亡。时间一长,他心里那点书生意气,很自然就转成了一种“总该做点什么”的愿望。
大学毕业后,他看着外面军阀混战、民不聊生,越来越觉得,拿笔写文章不如手里有枪。冥思苦想之后,他决定弃文从武。刚好老家一支“十三路军”在办干部学校招学员,他只觉得那是“正规军校”,没弄清底细,就一头扎了进去。
在军校里,这位大学高材生立刻显出优势。文化基础好,理解能力强,军事训练也肯吃苦,很快就引起了校长石友信的注意。石友信是石友三的弟弟,而石友三当时已是西北军出身、在军界颇有名头的将领,后来官拜39集团军总司令。校长欣赏这个学生,几番提拔,将段海洲升为军校大队长,在学员中地位不低。
不得不说,这段师生关系对段海洲影响极大。一方面,他通过石氏兄弟,见识到了军阀政治中那些绞尽脑汁的投机与盘算;另一方面,他对“知遇之恩”也记在心里。可惜好景不长,十三路军干部学校因为石友三反蒋失败不可持续,最终被迫解散。
突然从军校被遣散回乡,对段海洲是个不小的打击。家里虽不缺吃穿,他却常常抑郁,逢人就诉苦,说自己报国无门,英雄志短。有时喝点酒,更是唉声叹气。
不久,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。日军南下,华北平原战火四起,百姓惨状不断传来。在这种氛围下,各地武装鱼龙混杂,“有枪就是爷”,土匪、保安队、民团、自卫军满天飞。有些队伍打着抗日旗号,更多时候却是在地方上横征暴敛,百姓苦不堪言。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段海洲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。他召集六七个朋友,有教书先生,有练武的先生,也有旧军人,还有本村农民。大家聚在一起,一番商量,统一想法:“国家到了这个地步,总不能躲在家里看热闹。”段海洲在四乡八里的名气不低,又是正规军校出身,几句慷慨陈词,说得众人也热血上头,最后一合计:干。
起初,他们在集市上演讲,散发抗日传单,号召群众支援抗战。段家拿出自家钱,置办了几支枪,算是武装的起点。接着,他打出“抗日义勇军团”的旗号,到处招人。有人觉得他是在胡闹,也有人被他的真实行动打动,陆续加入。
规模不大,架子却搭了起来。段海洲按在军校学的那一套,组织训练,排班定岗。他甚至学《水浒传》里史进那样,变卖家产,养这支队伍。很快,在当地就传开了:“段家公子拉起了抗日队伍。”
队伍一开始就与日军发生了正面对抗。有一次,他带着队伍伏击一支出“扫荡”的日军小队,自认为选好了地形,设计了路线。开打之后才发现,自己在决策和指挥上的经验还太浅,加上武器落后,很快被日军压制,伤亡不小。这场仗输了,可当地百姓却把他们当成真抗日的队伍。义勇军撤出时,途经村庄,乡亲们纷纷出来慰问,送饭送水,这种场景,让这位年轻头领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失败之后,队伍并没有散掉,反而借着“真抗日”的口碑继续发展。不少散兵和低级军官失去了老部队,干脆投奔到他手下。人数从几百人,很快扩大到近千人。
随着抗战形势变化,日军兵力部署调整,武强城内日军主力被调往前线,只留下少量伪军驻守。段海洲判断,与日军主力硬拼不行,对付伪军却有把握。他当机立断,率“抗日义勇军团”突然袭击武强,居然一举成功,收复县城,缴获成批武器装备。短短时间里,民间的一支小武装,摇身变成控制一城之兵的地方势力。
这次胜利影响很大。周边不少青年纷纷投奔,有人是被抗日激情吸引,有人则是相信这支队伍有前途。不到半年,他的势力已经跨越数县,兵力增至六千多人。为了提高火力,他还招来了一位兵工厂技术员,组织起简易兵工厂,能制造手榴弹、地雷甚至子弹。对一个农村出身的年轻人而言,这已经算得上是“小军阀雏形”。
这时,各路势力也注意到了他。河北民军总指挥张荫梧派人来联络,许以官职,希望他归属旗下,一些地方小军阀也抛出橄榄枝。段海洲看得清,这些人嘴上说抗日,心里却在盘算自己的地盘。他都一一拒绝。
然而,队伍越大,矛盾越多。地盘、粮食、税收,这些现实问题摆在眼前。尤其与河北民军第二路军司令赵云祥之间,摩擦日益激烈,占地盘、争税源,谁也不肯让步,内讧随时可能爆发。段海洲意识到,一旦打起来,消耗的不仅是兵力,还有他辛苦积累的名声。
就在这种紧张局面下,八路军一二九师部队进入冀南开辟根据地。通过接触,他发现这支队伍的作风与许多民军、杂牌截然不同。纪律严明,待人平和,对地方百姓秋毫无犯,更提出各路抗日武装要团结一致,不许内斗。段海洲亲眼看到他们在与日伪作战中的表现,确实一仗接一仗打得干净利落,不得不说有些被震动。
经过几番考虑,他作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:率部改编,参加八路军。
二、从青年纵队司令到“开小差”,一步偏移拖出一生曲折
段海洲率六千多人加入八路军,对当时在冀南苦心经营的一二九师来说,是极大的力量补充。上级非常重视,派出多位老将干部帮助整编。原“抗日义勇军团”被编成“八路军一二九师青年抗日游击纵队”,下辖三个团,另有教导大队、警卫营和迫击炮连。段海洲任纵队司令员,李聚奎任纵队政委,徐深吉担任副司令。这是标准的旅级架构,在八路军内部,已经算是高级指挥员。
对于段海洲来说,从地方民军领袖转为正规革命武装的指挥官,也算是身份上的一大跨越。他的军事素质本不差,再加上老红军出身的干部经常点拨,指挥能力确实有明显提升。
1939年春,日军开始对冀南发动大规模“扫荡”。青年抗日游击纵队在一二九师部署下,参与多次反“扫荡”作战。段海洲带着部队,在平原与村庄间穿插机动,利用熟悉地形和群众支持,与敌人周旋。有时候是伏击日军小股部队,有时候是袭扰据点和交通线。某次伏击,他指挥部队歼灭了一支日军小队,缴获不少武器,极大鼓舞了部队士气,上级也给予肯定。
1940年“百团大战”打响,青年纵队也参与破路破桥任务。他们多次破坏敌军交通线,配合主力部队打击日军后方运输。在攻打某处据点时,段海洲亲自带突击队冲锋,一度杀入敌阵。这些经历,一方面让他在战斗序列中牢牢站住脚,另一方面,也让他更看清这支队伍靠什么活下去——并非单纯靠“勇”,而是靠组织、靠群众、靠统一的目标。
不过,从表面光鲜到内心矛盾,这段距离并不远。他虽然在战斗中表现活跃,但心底深处,始终有几道坎没过去。
一是出身问题。当时根据地推行减租减息,以减轻农民负担。这对于普通群众是实实在在的好事,对地主阶层却无疑是触动。段海洲来自地主家庭,家中亲友的利益自然也受影响。政策宣讲时,他在会上表示拥护,可转头和熟人聊天时,难免流露出困惑:“这样搞下去,家里那点地还算不算数?”这类话说得不多,却说明他的思想还停留在“左右为难”的状态。
二是组织方式。他习惯于在义勇军时期“一言九鼎”的指挥。在八路军,重大事务都要开会讨论,实行集体领导,个人不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。有人提醒,他表面上也点头,可心里却慢慢怀念过去那种“我说了算”的痛快。对他来说,这是从“山头”走向“组织”的转变,也是最难适应的一步。
更麻烦的是,他原先带来的那批旧部并不稳定。改编之后,不少人对新制度不适应,有的偷着跑,有的甚至想拉着一拨人另起炉灶。出现逃亡、闹事情况,他一时拿不住,只能尽量把管理问题推给政委李聚奎。夜里,他躺在床上,枕头底下压两把手枪,时不时爬起来听窗外动静,生怕哪天有人造反。
旧朋友、旧部下也不断来劝,说什么“你这样憋屈着干嘛”“外面还有别的路”。在那些拉扯与游说中,他的思想一步步摇摆起来。
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他做出了第二个关键决定:以“眼疾需要治疗”为由,向政委请假,回南宫总部“治病”。开始时,部队催他归队,他回信说前线机动作战,路途不便,一时难以赶上。拖着拖着,他又提出要回老家看看。绕了一圈,又绕一圈,脚步一点点离前线远去。
就在这段时间,老上级石友三已升任39集团军司令,“老校长”石友信成为师长。旧日情分再加现实吸引,两人向他张开了双臂。他很快掉头,投入石氏兄弟麾下。对于当年的青年纵队来说,这位纵队司令就是这样离开的。
值得一提的是,段海洲在走的时候,没有带走士兵,也没卷走武器。他给李聚奎政委和徐深吉副师长写了一封告别信,表示自己要走另一条路,同时把走时带走的五匹马、四支手枪全部退了回来。有人评价,他至少没有做那些拉兵、叛变投敌的事,所以后来组织上并没有把他列为“叛徒”。青年纵队保留下来,许多原属旧部的干部在八路军、解放军队伍中继续成长,陈元龙、陈子斌等人后来都成了组织倚重的骨干。
但对段海洲来说,他却从自己曾经站上的平台,一下子滑向了另一条复杂的道路。
三、在军阀与旧军中沉浮,莫国璋之死与“副军长”的幻影
离开八路军之后,段海洲很快发挥了“会拉队伍”的本事。不少老乡说他像“蚂蚁精”,不管剩下多少零散人马,总有办法凑起一支看得过去的队伍。在那个有枪就能有地盘的年代,只要能把人和枪拉在一起,就不愁没有投靠对象。
不多久,他就与石友三部队重新合流,被任命为69军教导师第二团团长,从一个曾经的八路军旅级干部,变成国民党系统中的团级军官。随后,他又升任石友三部第五师副师长,继而代理师长,军衔和职务一步步上升,表面上似乎比在八路军时更体面。
可现实并不如表面光鲜。石友三部队属于标准“杂牌”,装备差、补给不足,战斗中苦头吃尽。有一次,部队奉命死守某个战略要地,日军投入坦克和重炮猛攻,守军伤亡惨重。弹尽粮绝之际,只能带着残部突围。这种吃亏仗打多了,段海洲心里不免犯嘀咕:当初离开八路军,到底是不是明智之举?
1943年前后,国民党开始大规模整编,杂牌军命运不妙。石友三四处求靠山,先投阎锡山,再靠傅作义,时局变换之下,一会儿这边,一会儿那边。后来又暗中与日伪勾连,企图在夹缝中求生。他派段海洲出面,与日方代表接触。对段海洲来说,这是极大的思想压力:一边是“投靠”的现实,一边是早年真实抗日的记忆,两者冲撞,心里很不好受。
更乱的是,石友三后来被部下高树勋逮捕活埋,石友信也因与日军接触而被处决。曾经的恩师、老领导一个死于部下之手,一个被枪决收场。干部学校出身的旧部众人情绪激动,独立旅旅长孟昭进提出“为石校长报仇”,不少人响应。段海洲作为旧学生中的“代表人物”,也卷入了这场混战。冲突打下来,他这一边最终失败,兵力又一次被打散。
几经周折,他一度投靠王清翰,部队改编入冀察战区。没过多久,王清翰跟着孙良诚投敌当了汉奸,这条路段海洲怎么也下不去。他心里清楚,和日本人公开站在一边,那是彻底断了未来的路。于是,他率领一团人马脱离王清翰,回到国统区,重新编为冀察战区第一游击纵队,他又做起了纵队司令。
然而没有真正靠山,手中的牌始终不硬。他四处奔走,想找一个稳固依靠。最后,算是搭上了一条还算体面的线:纵队改编为国民党正规军第33师,而且不是“新编”“暂编”,而是正儿八经的正式番号。这在旧军体系中,是极重要的标签。
这就牵出莫国璋。他是湖南益阳人,黄埔军校三期出身,抗战期间做过团长、副师长,后来被调到第97军第33师担任少将师长。抗战结束后重建的97军,辖33师、82师和新29师,算是正规架构。33师不是临时拼凑的“新编部队”,而是嫡系正规师,待遇和前途都远好于普通杂牌部队。
33师成立之初,表面看风光不少。师部整训,军官换装,段海洲也穿上了少将师长制服,意气风发。手下官兵也以这层“正规军”身份为荣,以为从此可以安稳吃粮、按线列阵,仗打大一点,但好歹“身价”不一样了。
令人遗憾的是,这支部队的第一场“硬仗”并不是对日作战,而是在湖南地界上与新四军发生摩擦。结果33师吃了大亏,被新四军狠狠教训了一番。战后,虽然在军事上没有收获,段海洲却得了个“四等宝鼎勋章”,算是上面给的一点“安慰”。
抗战胜利后,他以为熬到了可以“当和平将军”的日子。可现实再次给了他一记闷棍。国民党内部对部队结构进行调整,许多部队成为交易筹码。新任第97军军长很快对33师下手,大换血,三个团长撤换两人,剩下那位也不敢轻举妄动,整个师的实权迅速被掏空。段海洲虽然名义上仍是师长,但真正能掌控的力量越来越少。
不久,他被“保升”为第97军副军长,职务听起来挺高,却几乎没有实权。对一个把“带兵”当命根子的人来说,这种“高位虚职”反而是种折磨。既然已经被架空,那位接替他担任33师师长的莫国璋,自然成了他心里难以释怀的存在。
也就在这个时期,内战局势逐渐明朗。33师内部矛盾加剧,一些有心人开始谋划另寻出路。莫国璋本人,本来只是循规蹈矩的黄埔将官,没想到最终会死在自己人手里。1949年前后,在湖南一带的混乱局势中,他被部下策划活埋,最终长眠岳麓山北麓那座花岗岩圆形墓中。墓碑所刻的“中华民国三十八年五月”,冷冷记录下这位师长的结局。
与此相关的一件事,值得多提一句:当时参与筹划的人中,有一位叫党建国的前参谋长,他和段海洲有过密谋。段曾打算利用自己过去在八路军的关系,谋求带领33师起义,事成之后,他出任“江南地下军第七师师长”,党建国做副师长。这个“江南地下军”是晋冀鲁豫一方为准备接应湖南、湖北起义部队而设的番号,也就是说,只要33师带队起义,番号和位置都已经给他预留好了。
结果,事情只成了一半。党建国干脆利落地把33师师长莫国璋活埋,随后带着师直属警卫营投奔解放军,33师整体并未按原计划起义。段海洲得知后,心里也明白:自己既没把部队拉出来,又负不起“起义师长”的名,便不好意思再拿内部预备的那顶帽子去见解放军,只能继续在旧军序列里拖着。
1949年,全国解放在即,第97军最终在武汉江北起义。由于起义的具体组织和方案由其他人牵头,段海洲并非主要负责人,也没占到什么政治优势。他自觉没有脸面去站在前排领功。眼见大局已定,他带着妻儿悄悄离开部队,辗转到了重庆。
之后的故事,就回到了前面那家小小的理发店。
四、老战友佩戴将星,他端起脸盆,晚年长叹“一步错”
新中国成立后,原八路军一二九师的干部开始走上新的岗位。青年抗日游击纵队的原政委李聚奎,授上将军衔;原副司令徐深吉,授中将。那支当年在冀南打出名头的部队,团营级干部中不少人戴上少将军衔,成了开国将军。
这些人里,有不少仍记得当年那位年轻的纵队司令。尽管他后来离开队伍,在旧军体系中几经辗转,甚至卷入军阀斗争,但过去那段共同战斗的经历,并没有被完全抹去。有人提出,要把这个“走错了路”的旧战友找回来,给他一个合适的安排,让他不至于在社会底层混到老。
经过一番周折,相关部门最终在重庆找到了他——不是在机关,不是在部队,而是在一间生意平淡的理发馆里。有人推门进去,坐下剃头,缓缓开口:“段司令,还认得人不?”段海洲愣了一下,手里的推子停住了,良久才挤出一句:“别叫司令了,早就不是那回事。”
在有关方面的安排和老战友的努力下,他离开了理发馆,被妥善安置在地方机关,担任副县级干部。职务不算高,也不再带兵,但至少生活安稳,基本的尊重也有了。对一个经历了那么多起起落落的人来说,这样的结局,已经算得上宽厚。
晚年时,他写过一篇《回忆我青年时代的一段往事》。文章不长,却写得颇为沉痛。他回顾自己当年率部接受改编,和李聚奎政委、徐深吉副师长等人一起,在冀南带领青年纵队作战的岁月,提到那些战斗场面,也特别提到老首长对他反复的开导和提醒。
有一句话,他写得格外重:“我历史上的大错,永远是我的前车之鉴,覆辙再也不可能重蹈。”他很清楚,自己真正的转折点,不是在重庆那家理发店,也不是在国统区一次次升迁下降,而是在当年那个夜晚,从前线请假离队的那一步。
他在文章中用了一句带着自责的说法:当年离开八路军,是“走错一步,满盘皆输”。这话说得并不夸张。若从时间顺序看,他的选择确实名副其实地改变了整个人生:
在民国大学读书时,如果不走上军路,他也许会成一名教员或地方职员,生活平稳却无波澜;
在义勇军发展到数千人的阶段,如果完全被地方军阀吸收,他可能会成为某路民军的重要头目,抗战结束后再慢慢被消耗掉;
在青年纵队整编入八路军,战斗逐渐成熟之时,如果他坚定留下,不再左右摇摆,凭着当年的资历和表现,日后在解放军序列中取得令世人瞩目的成绩,绝不是没有可能。
他并非没有才华,也并非缺少机会。相反,时局一次次把他推到关键节点上,放在了选择路口。只不过,每次他都在“感情”“旧恩”“现实压力”和“长远方向”之间摇摆。一步偏过,再想回头,就已经不是当年的位置。
1990年,段海洲在重庆病逝,时年八十一岁。这个从名校高材生,到民间抗日武装头领,再到八路军纵队司令、国民党正规军师长、副军长,最后成了城市一隅理发匠的老人,就这样安静地走完了他的路。
同一时期,那块岳麓山北麓的花岗岩墓冢,也依旧静静站在那里。莫国璋的名字刻在“中华民国三十八年五月”的碑文旁,墓前那两枚子弹头形石标格外显眼。一个死於部下之手,一个困于自己选择,两个人的人生,没有交集却相互照映。
试想一下配资门户网官网,那些站在命运岔路口的人,很少有人能看清将来会发生什么。有人在犹豫中错过,有人在纠结中回头,也有人静静咬牙扛过去。段海洲的一生,也许最能体现那句老话: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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